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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分鐘之前,休來到了最後一節的儲物用車廂,因為是深夜,他在後半段車廂中就只看到幾個服務員和乘客。

  接著他看到麥特癱坐在地上,正對自己投以難以諒解的神情。

  「你不該來找我,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蠢事?!」麥特艱澀地動著嘴巴,他瞪著休。

  「我確實也那麼認為。」休沒好氣地回瞪了他一眼,同時在他身邊蹲了下來。「可惜艾倫不那麼想。」

  休的回覆讓麥特發出了一陣悲鳴。

  「喔……老天…我還是把你們給牽扯進來了……」麥特呻吟著。「這是什麼見鬼的巧合!」

  「不管這是不是巧合,它都發生了。」

  「你該懂得拒絕艾倫!」麥特固執地發出責難。

  休沒有回話,他盯著麥特喪氣的模樣,畢竟他也無法否認自己同樣擔心麥特。

  麥特明智地選擇混上東方快車。

  休並不覺得要對付麥特的傢伙會對快車上部份有頭有臉的名人毫無忌憚,畢竟現在不是戰爭期間,一切的動作都只存在於檯面下。

  他甚至可以幫麥特把駐守列車的醫生找過來。

  麥特的腹部受的是槍傷,而且子彈還在裡面。

  即使那是個可疑的槍傷,但用些堂皇的外交安全辭令還是能蒙混過去……

  事情似乎就該那麼順利,但他卻在此時猛然領悟到一個因為被情緒蒙蔽而失落的重要環結──該死!麥特或許是要免除牽連到普通人的可能性,但這個傻大個竟然天真善良地又讓自己陷進了四周無人的險境。

  最要命的是直到上一秒他還跟麥特一樣傻!!

  喔!對艾倫與麥特的關切與擔心攪亂了他的腦袋。

  「該死,麥特!!」

  休一把拉起麥特,他立刻聽到了一陣沉重的聲音。

  儲物室的門被拉開又關上,有人走進來了。

  休危險的瞇起雙眼,幸好從腳步聲聽起來只有一個人,他可以估計自己絕對能應付的了。

  但當他看到那個眼眶深陷的俄國男人時,他才發現自己不只太驕傲,而且錯得離譜──

  那個詭異的俄國男人露出了讓人不愉快的笑容,沒有任何遲疑地在他與麥特面前拉開了MK2手榴彈的安全栓。

  面對那該死且要命的動作,休只能扯著麥特踹開了後門。

  麥特的手臂會不會脫臼早已在考量範圍之外了。

  踹開鐵門的休滿臉凶狠猙獰,火車才離開貝爾格勒沒有多久,目前正順著一座鐵牆行駛在不算很寬的河谷之上。。

  ──大概是薩瓦河的支流。

  不管這是命運之神的嘲弄還是援手,休都沒有選擇了。

  從拉起麥特到跳下火車的那瞬間,休只花了三秒鐘。

  艾倫艾倫──他心裡唯一牽掛的就只有這個人。

  但他依然沒有選擇。

  跳進河水中的他與麥特載浮載沉了好一陣子,總算找了一個可供上岸的地方。他們眼前一片荒涼,但幸好有水源的地方往往都有聚落的存在。

  麥特雖然能勉強自行走動,但情況絕對不樂觀。

  他跟麥特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談話內容並沒有什麼意義,主要是為了讓麥特分心,不要太過注意傷口的疼痛。

  而過了一陣子,麥特確實感覺不到疼痛了。

  休在心底叫罵了出來,他懂得急救措施,但是他偏偏該死的手邊就是沒有任何可以用的工具。

  他從與麥特的談話中知道麥特掌握了蘇聯的一項新型武器,但那一點都不重要,他一點都不想要深入探究並且也沒有時間上的意義了。

  麥特或許該把這個消息早點告訴別人,這能替他減少一絲絲被滅口的機率,不過大概沒什麼幫助。

  麥特的另外兩個小組夥伴確定死亡,更可笑的是,他們原本要追的情報根本就沒有那麼重要……該死,這算是哪門子要命的運氣?!

  休開始支撐起麥特單邊的身體,一邊不算小力地拍著麥特的臉。

  這個年輕的大個子最好別給他昏過去!

  他們走了不知道多久,因為休發現自己似乎已經沒有時間感了……總算,在休對上帝的熱情咒罵聲中,他聽到了孩子們的嬉鬧聲。

  他們總算來到了一個村莊、或一個小鎮?誰管那是什麼!

  他與麥特的出現為孩子們帶來了不小的驚嚇,但那些害怕的善良孩子們終究為他們找來了大人。

  那些年長者雖然遲疑卻也顯現出了幫忙的熱忱,但遺憾的是,這個村子並沒有醫生。

  只有七哩外的另一個村莊才有醫生。

  所以休決定自己動手。

  這個狀況不算理想,但遠比沒有任何工具要好得多了。

  鎳子、剪刀、甚至針和線,當然還有酒──不管是麥特本人還是他腹部的傷口都需要這樣東西。

  雖然這些工具都不夠精細,但在他消毒之後還是足以幫麥特動點小手術。

   他把麥特腹部的子彈拿了出來,也把傷口縫了起來。

   而麥特則是如同硬漢地沒有發出半點呻吟。

   休打算心底覺得這個孩子忍耐夠了,卻也只能拍了拍麥特的肩膀。

  麥特的狀況不算好,他仍舊需要找個真正的醫生,主要是齊全的藥物,因為麥特的傷口已經有些感染了,產生敗血症的機率並不算小。

  村民們幫他們準備了一輛騾車,在這樣不富裕的地方簡直稱得上是種奢侈的慷慨。

  休感激的用塞爾維亞語道著謝,他幾乎把身上所有的值錢東西都給了這些和善的村民──當然,他還得留下自己與麥特的那一份。

  他駕起騾車,誠懇地再次與村民道謝。

  至於麥特則是開始陷入半昏迷的狀態之中。

  休開始縱觀全局,這是他常在做的。

  他不覺得火車上的俄國人只有一個,絕不,一個自殺行動總是要有人來確定是不是死得乾乾淨淨。

  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麥特沒有死成。

  東方快車的下一站是哪裡?該死!他一瞬間竟然混亂地什麼都想不起來。

  艾倫沒事吧?

  老天!他必須沒事!!

  他的手握緊了韁繩,他的擔憂開始轉為憤怒,他想要找個人來出氣。

  但除了麥特這裡顯然沒有別人了。

  麥特也是個受害者,他只是一個同組成員好大喜功之下的犧牲者罷了。

  於是休該死地發現自己無法埋怨任何人,除非那些該死的俄國佬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但麥特也在,他就像個必須顧慮孩子的父親。

  他又想了想。

  東方快車的下一個停靠站是薩格拉布……

  他必須爭取時間。

  他不認為俄國佬會善罷干休……

  同時最重要的──

  喔、艾倫艾倫!

  如果火車繼續行駛的話他希望艾倫絕對別下車,至少等到威尼斯。

  東歐地區的明爭暗鬥應該和他沒有關係,但他現在卻已經被牽連其中了……該死!他沒事帶艾倫來希臘究竟是在發什麼瘋?!

  現在的他該死的什麼都做不了。

  他狼狽地連把麥特弄醒聽自己狠狠訓話的方式都沒有……

                                                  -to be continued-